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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(fā)表時間: 2026-01-30 09:38
□高貴華
今冬第一場小雪,落在黃河之畔的麥田里,寒意闃然,在田壟間鋪展成無邊的素白。我踏著薄雪,佇立黃河大堤,靜聽雁陣掠空,遠眺如練的河水。大堤外側(cè),被北風(fēng)梳理過的土地上,正涌動著倔強的青綠。冬小麥帶著破土而出的韌勁,在凍土與殘雪間鋪展開萬畝生機,讓魯西南的冬野,氤氳著暖意與希望。
這青青麥苗,是村民將麥種撒進深耕的土地,又得黃河水的浸潤,才舒展出這一片季節(jié)的顏色。泥土松軟,像母親的懷抱,將每一株麥苗擁在臂彎。今年小麥播種偏晚,入冬后,嫩芽才頂破土層,先是星星點點的綠意,而后連成片、匯成毯,在曠野上織出一幅輕軟的綠錦。寒流來襲,麥苗褪去了初生的稚嫩,葉片變得厚實堅韌,顏色也從鮮綠轉(zhuǎn)為沉靜的墨青。它們順著地勢起伏,在坡地勾勒出柔和的弧線,在洼地匯聚成濃綠的色塊,與遠處的村莊、天邊的灰云構(gòu)成一幅蒼勁的冬景。
魯西南的冬,風(fēng)里總帶著黃河的蒼涼與凜冽,卷著殘葉掠過田野。麥苗并不彎腰退縮,只是將葉片緊緊貼向地面,根須則在凍土下悄悄延伸。它們懂得,唯有扎穩(wěn)根基,才能抵御嚴寒。土層之下,細密的根須如無數(shù)銀線,探尋著泥土中的養(yǎng)分與水汽,在黑暗中靜靜積蓄力量。飛雪來時,漫天瓊花將田野覆蓋,麥苗在雪被下安然蟄伏。雪層隔絕了刺骨的寒風(fēng),也護住了土壤中的濕氣,讓麥苗在靜謐中默默生長。待晴日初升,陽光會穿透雪層,麥苗頂著冰屑透出點點青綠,宛如無數(shù)星星在雪地閃爍——那是生命與嚴寒溫柔對峙的微光。
黃河的水勢在冬日變得遲緩,卻依然滋養(yǎng)著這片平原。河床兩岸,成片的麥苗沿著河岸鋪開,與黃河的濁流相映成趣。水汽從河面蒸騰而起,凝結(jié)成細密的水汽,有的落在麥葉上,晶瑩剔透。雪后初晴,霜花未融,陽光灑在田野上,折射出七彩的光芒,讓那片青綠顯得愈發(fā)靈動。遠處,有村民走過田埂,用腳步丈量著土地的厚度,用目光輕撫著長勢喜人的麥苗。他們知道,這越冬的青綠里,藏著的不僅是來年的收成,更藏著一家人的生計。寒風(fēng)吹疼臉頰,卻吹不散眼中的期盼——正如此刻的麥田,在酷寒中靜靜堅守,只為等待春暖花開。
深冬時節(jié)里,魯西南平原的田野愈發(fā)沉靜。沒有夏花的絢爛,不見秋實的豐碩,唯有麥苗在寒風(fēng)中靜靜佇立。它們一排排、一行行,整齊如列,像整裝待發(fā)的士兵,坦然接受著季節(jié)的檢閱。風(fēng)過時,麥苗輕搖,那是它們彼此鼓勁的細語,亦是對春天輕輕的呼喚。村落里,炊煙裊裊升起,與田野上的霧氣交織,朦朧了遠方的天際線,也為這肅穆的冬野添了幾分人間煙火。
魯西南的冬野,因這“青未了”而不再孤寂。這蔓延在大地上的綠意,是自然的饋贈,是農(nóng)民的期盼,更是魯西南大地最動人的底色。我站在黃河之畔,凝望這片無邊的冬野,心中便會涌起無限感慨。麥苗們在嚴寒中堅守的姿態(tài),何嘗不是這片土地上人們的生命寫照?他們一如這冬小麥,在歲月的風(fēng)雨中堅韌不拔,在生活的磨礪中積蓄力量,始終對未來滿懷憧憬。冬去春來,周而復(fù)始,生活在這里的人們,便與這麥田一同,在黃河的哺育下,書寫著生生不息的故事。
冬野青未了,希望永不息。當(dāng)最后一縷寒風(fēng)掠過平原,春天便會帶著溫暖與生機如約而至。而那些在寒冬中堅守的青綠,終將褪去青澀,孕育出飽滿的麥穗。待到盛夏陽光傾瀉之時,它們會綻放出耀眼奪目的金黃,為大地上的人們帶來豐收的喜悅與憧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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